Verke 編輯團隊
明明焦慮卻不知道為什麼——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
Verke 編輯團隊 ·
焦慮，卻說不出原因，是一個人會遇到最讓人困惑的狀態之一。身體堅持有事不對勁；心裡被追問時卻一片空白。直覺的反應是認定這份焦慮不理性，然後想辦法說服自己壓下來。這幾乎從來都沒有用，因為這份焦慮幾乎都是有原因的——只是意識還沒替它命名。心理動力取向的做法不是去打擊焦慮，也不是要找出一個聰明的理性答案，而是慢下來，讓底下的東西有時間自己浮上來。
這篇文章寫給那種「指不出具體對象」的焦慮——已經跟著你好幾週的低鳴、沒有明確誘因的胸悶、跟生活裡任何事都對不上的坐立難安。以下會說明：底層通常實際上在發生什麼、五種不勉強也能聽出原因的方法，以及什麼時候值得找另一個人一起走這段歷程。
發生了什麼事
實際上發生了什麼事
心理動力取向有一個基本假設：當某件事一再出現——一種感受、一種模式、一個連你自己都嚇一跳的反應——它幾乎都不是偶然。心智是分層運作的，並非每一層都在意識的視野之內。一份找不到明顯來源的焦慮，往往是從某個許久沒被造訪的層次傳上來的訊號。底下有東西還沒被完成。身體已經知道了，意識還沒收到通知。
那個「某件事」可能是什麼，其實千差萬別。可能是工作上一個你一直假裝沒看見、沒說出口的衝突。可能是某段關係裡開始重複的某個模式。可能是你對親近的人有某種感覺，跟你一直拿來描述這段關係的故事兜不起來。可能是一個意識上忘了、身體卻記得的紀念日。可能是當時沒有充分處理掉的一份失落。原因之所以藏起來，不是因為你哪裡有問題；而是因為當時你需要被保護，你的心智就保護了你。
針對瀰漫性焦慮，網路心理動力治療已經累積了相當扎實的實證。Karolinska 2017 年的一項隨機試驗發現，網路心理動力治療讓焦慮症狀大幅下降（d = 1.05），這個效果到兩年後追蹤仍然維持—— Johansson et al., 2017。2024 年一篇發表於《npj Mental Health Research》的研究在引導式（d = 1.07）與非引導式（d = 0.61）兩種版本中皆複製了這些效果—— Lindegaard et al., 2024。深度取向的工作對成效並不馬虎，只是願意慢慢來、給足時間，慢慢走到那一步。
可以怎麼試
實務技巧
1. 接受「沒有原因」這個說法，學著與它共處
最難的就是第一步：不再要求焦慮按時交出一個原因。原因會在條件對的時候自己浮現，逼也逼不出來。試試這樣：與其問「我為什麼焦慮」，不如問「讓這份焦慮在這裡待十分鐘、不急著解決它，會是什麼感覺？」「不急著解決」就是練習本身。幾乎每一次，當你願意陪這份感受坐一會兒所發現的事，都跟你用拷問方式逼出來的東西不一樣。
2. 找出它落在身體的哪個位置
焦慮不只是心理層面的事。它現在停在你身體的哪裡——胸口、喉嚨、胃、下顎、肩膀？是什麼形狀？緊緊的、發顫的、空空的、沉沉的？把這份感覺在身體上的樣子說出來，通常能讓它稍微鬆開一點。它也會給你一個辨識的線索。一旦你知道焦慮在自己身體裡是什麼感覺，你就會開始發現它在哪些特定時刻冒出來——而那些時刻，正是你直接問自己時心智給不出來的線索。
3. 自由書寫十分鐘（不要回頭修改）
設個計時器，打開一張空白的紙。從這一句開始寫：「如果我的焦慮真的有原因，那會是什麼？」然後把任何浮現的念頭寫下來，不要修改，也不要評斷。重點是：就算覺得自己寫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，也要讓筆一直動。十分鐘後再回頭讀。原因——或是通往原因的線索——常常就藏在某一句你原本沒打算寫下的話裡。意識會把東西擋下來；正在寫字的那隻手，通常比較誠實。
4. 留意你一直默默在逃避的事
誠實回顧一下最近兩週。有沒有哪通電話你一直沒打？哪封信你一直沒打開？被你取消掉的計畫？某個你一直在想、卻沒去聯絡的人？某段在你生活邊緣、你一直沒去面對的對話？逃避會留下痕跡。那件被你逃避的事，往往就是焦慮一直想指給你看的東西。
5. 問自己：我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？
即使意識已經把那些經驗收進檔案裡，身體依然記得早期相同感覺的痕跡。當你發現自己陷在這種說不出原因的焦慮時，溫柔地問自己：在我的人生裡，上一次出現「一模一樣」的感覺是什麼時候？你可能會察覺到一個來自多年前的回音——父母回家前那種一樣的緊繃，或某段感情難熬時期那種一樣的坐立難安。較早的那次體驗，常常能照亮現在的你正在無意識地對應到什麼。
什麼時候該尋求幫助
何時尋求進一步協助
自我探索能做的事不少，但深度工作裡最有用的那些發現，往往要有另一個人在場，才會比較快浮上來。如果這份說不上原因的焦慮，已經持續了一個月以上幾乎沒停過、開始影響睡眠或工作、伴隨恐慌症狀、和你一個人處理不了的創傷糾纏在一起，或者夾雜著想傷害自己的念頭，那麼找一位有執照的臨床專業人員配合，會是合適的下一步。低費用的選擇可以到 opencounseling.com 找找看，國際求助專線則可以在 findahelpline.com 查到。
和 Anna 對話
如果你想找一位思考的夥伴，能在這篇文章所指的深度層次工作——願意耐心面對那些尚未完全浮現的東西，也願意停留在問題本身，而不急著找答案——Anna 正是為此而設計的。她採用心理動力取向，會留意那些一再出現的東西，以及底下可能藏著什麼。她會記得你每次談話正在處理的事，讓深度工作所仰賴的緩慢累積，真的有機會累積起來。想更了解這個方法，請看心理動力治療。
常見問題
人有可能毫無原因就焦慮起來嗎？
其實不是——感覺「毫無原因」的焦慮，幾乎都有原因，只是還沒進入意識。身體先接收到了一些心智還沒命名的訊號。可能是工作上某個沒說出口的緊張，可能是對某個人還沒處理完的感受，也可能是現在不小心呼應到的某段被埋起來的記憶。原因是在的，只是你還沒跟它正式打過招呼。
這是廣泛性焦慮症嗎？
也許是，也許不是——這個問題，一篇文章沒辦法替你回答。文章可以告訴你的是：那種瀰漫、找不到來源的焦慮，是民眾去找心理諮商時最常見的狀況之一，並不代表一定是臨床診斷。如果這種焦慮幾乎不間斷地持續了半年以上，而且明顯干擾你的日常生活，找臨床專業談一談會很值得，他們可以幫你釐清這當中是怎麼回事。
找不出自己為什麼會焦慮，需要擔心嗎？
不必擔心——好奇就好。沒有明確原因的焦慮，通常是在指向某件被你壓到意識底下、卻很真實的事。關鍵是：焦慮只是訊息的傳遞者，不是訊息本身。硬逼它說出原因，幾乎不會成功；讓它在你身邊待得夠久、可以被溫和地端詳，通常就會成功。
焦慮會不會是來自我已經忘記的事？
常常是的。心智會把它判斷為太過痛苦的東西，悄悄收到意識構不到的地方，藉此保護你——可是身體不會忘。一個你並沒有意識到的紀念日、一個來自童年的氣味、一種讓你想起某個過往人物的語調——這些任何一個，都可能在你意識還沒把點連起來之前，就先把焦慮打開了。心理動力取向的工作，正是在留意這些連結。
像這樣的狀況，什麼時候該找專業人員談一談？
如果焦慮已經多數日子都在、持續超過一個月，干擾到睡眠、工作或人際關係，伴隨恐慌症狀或自傷念頭，或者你嘗試自助的方法卻一直沒有進展，那麼找一位合格心理師一起工作會很值得。瀰漫性的焦慮通常對深度取向的工作反應良好。你不必到了危機程度才能尋求協助。
Verke 提供的是陪伴對話，不是治療或醫療照護。每個人的成效不同。如果你正處於危機中，請撥打 988 （美國）， 116 123 （英國／歐盟，Samaritans 撒馬利亞會）， 或撥打當地的緊急電話。前往 findahelpline.com 查看國際資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