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erke 編輯團隊

心理動力治療實際在做的事（和你想的不一樣）

Verke 編輯團隊 · 2025-08-10

大多數人想到心理動力取向治療，腦中浮現的畫面是一張沙發、一位留著鬍子的男人在做筆記，再加上一個關於母親的問題。這個畫面大約落後了一百年。現代的心理動力治療是有結構的，會刻意採用有時限或開放式的形式，有實證基礎，所需的時間也比你以為的還短，而且跟「躺下來」一點關係都沒有。如果你一直在想，心理動力治療到底在做什麼——尤其相對於多數 app 主打的 CBT——這篇就是比較長的回答。

簡短答案：心理動力取向治療是一種方法，用來理解某些感受、反應與模式為什麼一再回來，做法是去留意表面之下正在發生的事——那些半意識的情感牽絆、防衛機轉，以及悄悄形塑成年生活的早期經驗。它不是唯一有用的取向，但它是最深入的取向之一，而且它的研究基礎，比一般刻板印象以為的還要扎實得多。

心理動力治療從一個很簡單的觀察出發：人會重複。同樣的關係動力，出現在差很多的伴侶身上。同樣的反應，出現在差很多的工作裡。同樣的自我批評、同樣的自我破壞、同樣的失望，總是準時報到。這些重複通常不是運氣不好，也不是意志力不夠，而是模式——而模式都有來歷。

要做的，是把那些根源看清楚。不是按時間順序把你的人生走過一遍，而是仔細留意當下浮現的東西——一個揮之不去的感覺、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意外的反應、一個藏在大人選擇裡頭、其實是很久以前就留下的忠誠——再順著線索回到它連著的源頭。前提不是說童年解釋了一切，而是早年的經驗仍安靜地留在成年的反應裡；看清這些連結之後，可以做的事就會不一樣。

心理動力取向通常會用到一小組核心概念。防衛——心智用來處理那些無法直接承接之物的半意識策略。重複——熟悉的模式不斷自我複製的方式。移情——舊有的關係模板出現在當下關係裡的方式，包括你和治療師或教練之間的關係。這些概念都不神祕，它們就是工作上的工具；現代 PDT 使用這些概念的方式，比一般人印象中那種被簡化、被誇大的版本要踏實得多。

心理動力治療源自精神分析，由佛洛伊德在二十世紀初發展出來。古典精神分析非常密集——每週數次、往往持續數年，個案躺在沙發上進行。當時，這種密集形式有它的理論依據，但它後來也成了大眾對整個領域的固定印象。這個印象放到今天，準確度大概就跟用 1890 年代的家庭往診來想像整個現代醫學差不多。

進入二十世紀後半，這個領域開始分支。短期心理動力治療於是出現——每週一次、通常有次數限制（16 到 30 次會談），圍繞單一核心議題進行。客體關係與自體心理學進一步發展出更細緻的觀點，說明關係如何形塑一個人。依附研究則提供了實證上的支架。到了 2000 與 2010 年代，網路版心理動力治療開始進入隨機對照試驗。今天所稱的心理動力治療，是佛洛伊德傳統的後代，就像現代化學是煉金術的後代——同一棵家族樹，做法已經非常不同。

現代心理動力取向的會談，大多看起來像一場有焦點、步調比你以為的稍慢一點的對話。你和治療師面對面坐著（現在也越來越多人是透過 App 用文字或語音進行）。你帶著當下最鮮活的東西走進來——一段難受的互動、一種反覆出現的感覺、一個卡住的點。治療師會跟著你話語底下正在發生的事——伴隨故事而來的那種感覺、它正在辨認的某個舊情境、你身上比正在說話的那一面更安靜的那一部分。

這不是給建議，也不是 CBT 那種家庭作業。結構化的練習比較少，持續的留意比較多。會談的感覺有點像在朗讀一段你原本不知道屬於自己的文字。經過幾週、幾個月，那些模式會被一一指認出來，防衛變得溫和一些，那些以前自動冒出來的反應，也慢慢變成你可以注意到、可以用不同方式回應的事。步調比 CBT 慢，能談的範圍也更廣。

CBT 處理的是當下這個迴圈——讓某個問題持續運作的那些想法和行為。它結構清楚、常有手冊式的步驟可以照著走，通常能較快帶來可衡量的改變。對於行為成分清楚、定義明確的問題——恐慌發作、特定恐懼症、強迫症、明確的焦慮模式——CBT 往往非常合適。實證基礎深厚，方法也可以反覆運用。

PDT 處理的是下面那一層。它問的是：為什麼是這個模式、為什麼是現在、它替你撐起了什麼、它正在辨認的又是哪一段更早的情境。節奏比較慢，比較不聚焦在症狀上，更在意你怎麼看懂自己。對於那些在不同情境裡反覆出現的模式、關於「我是誰」的提問、長期的人際困境，或是「換了個外殼，怎麼又在解同一題」的那種感覺，PDT 常常能走到 CBT 觸碰不到的地方。

兩種取向都有幫助，只是它們在回答不同的問題。「哪個比較好」這個問題，誠實的答案是：要看你正在處理什麼，而很多人也會在不同階段同時從兩者得到幫助。把它們當成在競爭，多半只是行銷層面製造出來的問題。

分量最重的單一依據，是 Leichsenring 等人 2023 年發表於《World Psychiatry》的傘狀回顧。它整合了後設分析的證據，結論是：心理動力治療符合「實證支持治療」的標準，適用範圍涵蓋多種情況，包括憂鬱、焦慮、身體症狀、飲食障礙與人格相關狀態（Leichsenring et al., 2023）。同一團隊更早在 2013 年發表於《美國精神醫學期刊》的多中心試驗，比較了 CBT 與 PDT 在社交焦慮上的療效（N = 495），結果兩者都有效，兩組的反應率也相當接近（Leichsenring et al., 2013）。

PDT 在網路傳遞這一塊，也累積了相當分量的研究，許多來自 Karolinska 和 Linköping 的研究網絡，連結著 Per Carlbring、Gerhard Andersson，以及 Robert Johansson 和 Sophie Lindegaard 等合作者。Johansson 等人 2017 年針對社交焦慮所做的網路心理動力治療試驗，報告了相當大的效果（d=1.05），在 2 年追蹤時仍維持（Johansson et al., 2017）。Lindegaard 等人 2024 年的試驗複製並延伸了這些發現：有引導的網路 PDT 效果顯著（d=1.07），即使是無引導的自助形式，效果也有臨床意義（d=0.61）（Lindegaard et al., 2024）。Verke 的教練服務站在這條研究脈絡上——但研究是別人做的，不是我們做的；任何專門針對 Verke 進行的研究目前都還在早期階段，在完成之前，都不足以拿來支持任何療效宣稱。

兩個誠實的提醒。第一，過去對長期心理動力工作的研究，在方法學上比現代手冊化的試驗更難解讀，這方面的證據基礎也還在持續累積。第二，比較 PDT 與 CBT 的試驗，常常得到相當接近的結果——也就是說，「PDT 有效」這件事獲得充分支持，但「PDT 特別比較好」這個說法則普遍不成立。心理動力治療是一種有用的取向，但不是萬靈丹。

心理動力取向特別適合幾類人。第一類，是察覺自己在不同情境裡一再出現同一種模式、想要弄懂它、而不只是把它壓下去的人。第二類，是做過 CBT、症狀也確實緩解了，卻仍然覺得更深一層的東西沒有動過的人。第三類，是即使症狀並不迫切、內在仍有一股想理解自己的拉力的人。第四類，則是正在面對自我認同、人際關係的內在模板、半埋在家庭系統裡的忠誠，或那種無法簡單歸類到單一行為問題的卡住感的人。

CBT 可能更適合先嘗試的對象：症狀模式清楚而急性的人（恐慌發作、強迫症、特定恐懼症、有明確暴露目標的社交焦慮），或者明確想要一套結構化、行為取向、有時限的方法。兩種偏好都不需要不好意思——只是不同的工具，處理不同的工作。

Verke 的 Anna 是一位心理動力取向的教練，正是為這種慢慢去看見的歷程而設計。她會記得你跨越多次對話一直在處理的事，這很重要——因為許多模式只有在無數個小小的片刻裡才會慢慢浮現。你可以用文字跟她聊，覺得打字太累的時候也可以切換成語音。她不會急著拋出技巧，而是會花時間陪你停在感受底下的感受。

兩個誠實的說明。第一，Verke 是教練服務，不是治療——Anna 很適合用在專業協助之間或之外的反思性工作；當你需要的是有執照的心理師，Anna 並不能取代。第二，深度工作有它自己的節奏；有些人在幾次會談內就感覺到對自己的理解出現轉變，有些人則是經過幾個月慢慢累積。兩種都是正常的。完整的方法說明，請參考 心理動力取向治療（PDT）。

如果你想處理的議題涉及創傷、長期低落並已影響日常生活、自殺念頭、解離或物質使用，那麼先找一位合格的治療師才是合適的起點。教練——包括 Verke 的教練——是放在專業治療旁邊輔助你，而不是取代它。可以從這裡找到資源： opencounseling.com 與 findahelpline.com。

• 精神動力治療在 Verke 怎麼運作
• 認識 Anna——Verke 的心理動力取向教練
• 斯德哥爾摩大學的研究
• 為什麼我會自我破壞
• 童年模式怎麼在成年後的關係裡浮現
• AI 心理動力治療，一次說清楚
• 跟 Anna 對話會是什麼樣子
• CBT 還是心理動力——該選哪位 AI 教練？